第6章 狼行北境，路遇国士

黄河孟津渡口，水声滔天。

吕布策马立于泥泞的滩涂之上，赤兔马的马蹄不断敲击着地面，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响声。后方的并州大军正在有条不紊地登船过河。

“将军，牛辅带着西凉精骑追上来了，离咱们不足五里。”曹性飞马来报，怀里的长弓己经拉开了弦。

吕布回头看了一眼波涛汹涌的黄河。前世，他在这渡口边丢弃了无数辎重，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向董卓。而这一世，他要让西凉人知道，这黄河水不是他们的洗脚盆。

“成廉，领五百轻骑，沿河滩散开，利用马速放风筝，不求杀敌，只求迟滞。”吕布冷静地下令，“魏越，带上你的泼风刀，跟我走一趟。咱们得给牛辅留个‘念想’。”

牛辅领兵杀到时，只见吕布单骑横戟立于官道中央。那种一夫当关的霸气，竟让五千西凉铁骑生生勒住了马。

“吕奉先！你敢反叛董公？”牛辅在阵中色厉内荏地吼道。

吕布发出一声冷笑，方天画戟斜指地面：“牛辅，回去转告董公，布非反叛，乃是回并州为国守边。若董公觉得布是反叛，尽管带兵来试，看这黄河水，能不能淹死尔等！”

说罢，吕布猛地一夹马腹，赤兔马如一道红光撞入敌阵。他在乱军中精准地寻到了牛辅的身影，戟锋在牛辅喉间半寸处稳稳停住，那种极致的压迫感让牛辅差点跌落马下。

“滚。”

一个字，惊退了五千精骑。吕布不杀牛辅，是因为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与董卓彻底撕破脸的时候。这一战，打的是“威”，要的是“势”。

……

并州军越过黄河，进入了河内郡与并州交界的山道。

“救命啊——！”

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在山谷中回响。

成廉带着斥候先行探路，很快便回报：“将军，前方有一支流亡车队，被一群自称‘黑山军’的流寇围了。看那车架，似乎是洛阳逃出来的贵人。”

吕布策马赶到时，只见满地狼藉。十几辆牛车上装满了沉重的箱笼，但奇怪的是，那些流寇抢的不是金银，而是在疯抢一卷卷散落在地的竹简。

“住手！”

魏越一马当先，泼风大刀挥出一道扇形寒光，瞬间将几名乱兵斩首。并州将士如狼似虎地切入，片刻间便肃清了残局。

吕布翻身下马，靴子踩在那些散落的竹简上。他低头看去，只见竹简上字迹清隽，批注深奥，绝非凡品。

一名老者在几名家仆的搀扶下，跌跌撞撞地走过来。他虽衣衫凌乱，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书卷气和威严却掩盖不住。

“老夫蔡邕，多谢将军搭救。”老者对着吕布躬身一揖。

吕布心中微微一动。蔡邕，蔡伯喈。这可是汉末文坛的珠穆朗玛峰，是天下士子的精神领袖。

“原来是蔡中郎。”吕布收起方天画戟，竟然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，“布乃并州吕布，守土迟误，让先生受惊了。”

蔡邕原本对这些乱世武夫深恶痛绝，可见吕布不仅认得他，且言谈举止间竟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儒雅（那是吕布前世在败亡中沉淀出的老练），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诧异。

“将军既然知晓老夫，为何不抢这些金帛，反而先命人收敛这些书简？”蔡邕指着正被石敢小心翼翼抱起的竹简问道。

“乱世之中，金帛如浮云，唯有文字方能传承国运。”吕布走到蔡邕面前，声音低沉而有力，“先生，洛阳己成死地。您怀揣大汉西百年文脉，若流落荒野，实乃华夏之哀。布不才，愿请先生移驾并州，为并州学子开一扇窗。”

蔡邕看着眼前这个高大魁梧、眼神却透着深邃忧虑的将领，心中那层“武夫误国”的成见竟然开始动摇。

就在这时，后方的一辆马车帘子被轻轻掀开。

一名少女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下车，她面色苍白，显然受惊不小。那是一种极淡雅的美，如深谷幽兰，清冷且孤傲，却又在乱世的风暴中显得如此摇摇欲坠。

这便是蔡文姬。

她看着这个浑身带血、却正与父亲谈笑风生的将军，眼神中透着一丝复杂的好奇。在洛阳，她见惯了伪善的公卿，却从未见过一个男人能将“极致的力量”与“对文明的敬畏”结合在一起。

吕布转过头，目光与蔡文姬在空中虚虚一碰。

他没有表现出任何贪婪，只是礼貌地微微点头。但在那一刻，他脑海中浮现出前世这女子流落匈奴、在朔风中悲歌《胡笳十八拍》的凄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