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沈牧，是你吗？

城隍庙后墙。

沈牧贴着墙根蹲下，耳朵贴在冰冷的石墙上。

墙那边隐约传来脚步声和低沉的说话声，是巡逻的士兵在交接班。沈牧数了一下，大约每隔半盏茶的时间，就有一队士兵从偏房门口经过。

他等了两轮巡逻，摸清了规律之后，沿着墙根找到了那条排水沟。

排水沟确实很窄，只有一尺来宽，积满了污水和枯叶。沈牧趴在地上，把嘴凑到排水沟口。

这条沟从后墙延伸到庙内，虽然人钻不进去，但声音可以传进去。

沈牧深吸一口气，用一种低沉而有力的声音说了一句话：

“李元霸。”

声音顺着排水沟传进了城隍庙内。

偏房里，二十个亲卫守在门口，精神高度紧张。房间内部，李元霸躺在一张大床上，浑身缠满绷带，脸色蜡黄，嘴唇干裂，不时发出含糊的呓语。

沈牧的声音传进来的时候，亲卫们没有任何反应——那声音太低了，混在夜风中，普通人根本听不到。

但李元霸听到了。

他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，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
沈牧又说了一遍：“李元霸，你还记得我吗？”

这一次，李元霸的反应更明显了。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，紧闭的双眼皮下，眼珠在快速转动。

“我是沈牧。”

李元霸的嘴唇动了。

“沈……牧……”

他在梦中念出了这两个字。

门口的亲卫听到了动静，探头往里看了一眼，见李元霸只是在说梦话，便没有在意。

沈牧继续说：“上次那一仗，你输了。不服气？”

李元霸的呼吸急促起来，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。他的嘴里开始断断续续地蹦出字来：“不……不服……再……再来……”

“想再来？”沈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，“行。等你伤好了，来找我。我在黎阳等你。”

李元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，床板都被他震得嘎吱作响。亲卫们吓了一跳，几个人冲进去按住他。

“赵王！赵王您别动！伤口会裂开的！”

李元霸在昏迷中挣扎了几下，力气大得几个亲卫差点按不住。但很快他就安静了下来，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。

亲卫凑近了听，只听到两个字反复出现：“沈牧……沈牧……”

亲卫们面面相觑，以为李元霸是在做噩梦，梦到了那场败仗。

他们不知道的是，城隍庙后墙外面，沈牧己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。

他做完了他想做的事。

种子己经种下了。

李元霸的脑子跟小孩子一样简单，他不懂什么阴谋诡计，不懂什么家国大义，他的世界里只有“打”和“不打”。沈牧是唯一打败过他的人，这对李元霸来说是一根刺，一根扎在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的刺。

只要这根刺在，李元霸就会来找他。

不是为了报仇，而是为了再打一场。

李元霸想要的不是杀死沈牧，而是赢。

而沈牧要做的，就是在李元霸来找他的时候，给他一个比“赢”更有吸引力的东西。

至于那是什么，沈牧心里己经有了答案。

他回到小巷里，虬髯客还在等着。

“怎么样？”虬髯客急切地问。

“走吧。”沈牧接过长刀，“今晚的事到此为止。”

“你到底跟李元霸说了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沈牧翻身上了城墙，“就是告诉他，我在等他。”

虬髯客跟着翻上城墙，一头雾水。他越来越看不懂沈牧了。

两人无声无息地出了卫州城，各自上马，趁着夜色返回瓦岗大营。

一路上，沈牧一首在想另一件事。

李世民三天内要撤军。

他要不要追？

追的话，可以趁唐军士气低落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，彻底消灭李世民这股势力。但追击意味着要把战线拉到太原方向，战线太长，后方空虚，窦建德和杜伏威随时可能趁虚而入。

不追的话，放虎归山。李世民回到太原，有了李渊的支持，很快就能恢复元气。到时候再想对付他，就没这么容易了。

沈牧想了一路，最终做出了决定。

不追。

不是因为他追不上，也不是因为他打不过。

是因为他还需要李世民。

或者更准确地说，他需要李世民把李元霸带回太原，让李元霸在太原养好伤。

等李元霸伤好了，他一定会来找沈牧。

到那时候，一切就好办了。

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的时候，沈牧回到了瓦岗大营。

单安在营门口等了一夜，看到沈牧完好无损地回来，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
“元帅！你可算回来了！”

沈牧翻身下马，把缰绳扔给单安：“传令下去，全军原地休整，不必追击唐军。另外，派人去济南给单雄信送信，让他加紧整编降兵，半个月内把济南的兵力扩充到十五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