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:水师将领的野心

掺了料的酒送进济州城之后的第二十天,洲上来了一个陌生人。

那人是傍晚时分到的,撑着一条小船,从泊子西边的芦苇荡里钻出来,船桨划得很慢,像是不赶时间,又像是在观察什么。

守在水道口的哨兵看见了,吹了三声短哨,短哨声一响,附近巡逻的船立刻围了过去,把那条小船堵在水道中间。

“站住,”带队的是杨进,“你是什么人?从哪里来?”

那人放下船桨,站起来,是个西十来岁的汉子,穿着一身褐色短褂,腰间别着一把短刀,脸上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,但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道光。

“我是张怀仁手下的人,”那人说,“从石桥镇来的,有要紧事要见赵头领。”

“张怀仁?”杨进皱了皱眉,“石桥镇那个张怀仁?”

“对,”那人说,“我们家掌柜让我来传个话,说是金人那边有动静,事关苇子洲的安危,得让赵头领知道。”

杨进看了他一眼,说:“你在这里等着,我去禀报。”

他转身撑船回去,那人就在水道中间等着,等的时候,他的眼睛一首在打量周围,打量水道两边的芦苇荡,打量巡逻的船,打量哨兵手里的武器。

等了大约一刻钟,杨进回来了,说:“赵头领让你进去,但你得把刀留下。”

那人犹豫了一下,把腰间的短刀解下来,递给杨进,说:“刀留下,人总该让我进去了吧?”

“跟我来,”杨进说。

他带着那人往洲上的中心区域划,划了大约半个时辰,到了赵寻的窝棚外面,那人下了船,跟着杨进走进去。

窝棚里,赵寻坐在桌边,顾延之站在他旁边,两个人都在看着一张地图,地图上标注着山东各地的城池和道路,密密麻麻的。

“赵头领,”那人进来之后,抱拳行了一礼,“在下姓王,是石桥镇张掌柜手下的伙计,今天来是有要紧事要禀报。”

“说,”赵寻说,没有抬头,还在看地图。

“金人在济州请了一个水师将领,”王伙计说,“这个人姓张,叫张荣,原本是南边的人,前些年投靠了金人,在南边打水战,打得很凶,这次金人把他调到济州来,就是要对付苇子洲。”

赵寻的手停住了,他抬起头,看着王伙计,说:“张荣?你确定?”

“确定,”王伙计说,“我们家掌柜在济州城里有眼线,眼线亲眼看见张荣进城的,那人带着五十条走舸,每条走舸上都有二十来个水手,个个都是精壮汉子,一看就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。”

“五十条走舸,”顾延之在旁边说,“这个数目不小,金人这是要下重本了。”

“不只是走舸,”王伙计说,“张荣进城的时候,还带了一批器械,都是打水战用的,有钩镰枪,有撞角,还有火油罐,这些东西,都是专门用来对付水上据点的。”

赵寻把地图收起来,说:“张荣现在在哪里?”

“在济州城里,”王伙计说,“金人给他在城东的一个大宅子里安顿下来了,那宅子原本是济州知府住的,现在让给张荣了,可见金人对他有多看重。”

“他来了多久了?”

“五天,”王伙计说,“来了之后,他就开始在济州城外的泊子里练兵,练的都是水上攻防,我们家掌柜派人去看过,看见张荣的人在泊子里摆阵,摆得很精妙,一看就是行家。”

赵寻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窗纸掀开一角,往外看了一眼,外面是黄昏的天,太阳快落山了,天边有一抹红,红得像血。

“张荣这个人,”他说,“你们了解多少?”

“不多,”王伙计说,“只知道他原本是南边的水匪,后来被官府招安了,招安之后就给朝廷打水战,打了几年,朝廷南迁的时候,他没跟着走,反而投靠了金人。”

“为什么投靠?”

“有人说是为了保命,也有人说是为了功名,”王伙计说,“但不管是为了什么,他投靠了之后,就给金人卖命了,这几年在南边打水战,赢多输少,金人很信他。”

“赢多输少?”赵寻转过身,看着王伙计,“具体赢了几场?”

“听说有十几场,”王伙计说,“都是大胜,其中有一场,他带着三十条船,打垮了朝廷的一百条船,那一仗打完了,朝廷在江淮一带的水师就垮了。”

赵寻听完了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:“他这次来济州,是金人主动请他来的,还是他自己要来的?”

“是金人请来的,”王伙计说,“听说是完颜拔离速亲自去请的,完颜拔离速在费县吃了亏,知道苇子洲不好打,就想找个懂水战的人来帮忙,张荣是金人手里最好的水师将领,所以就把他请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