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：完颜阿骨朵的眼神

当天晚上，他没有出发。

他先去找了完颜阿骨朵。

完颜阿骨朵正在窝棚里补他那件破了肘的夹衣，赵寻进去，把门关上，在他对面的地上坐下来，说：“问你几件事。”

完颜阿骨朵把针放下，说：“什么事？”

“城西牢，你熟吗？”

“进去过一次，”完颜阿骨朵说，“那年我还在费县军中，有一次抓了几个逃兵，送去城西牢关着，我去送的，看过里面的布局。”

“说说。”

“城西牢不大，一进三出，前院是狱卒住的地方，中院是普通牢房，后院是要犯牢房，要犯牢房在最里面，只有西间，每间一个犯人，关的是重犯，牢房前面有一条走廊，走廊两头有门，早晚各开一次，平时锁着，钥匙在牢头手里，牢头不住在牢里，住在前院西边的厢房里。”

“后门呢？”

完颜阿骨朵的眼神动了一下，他看了赵寻一眼，说：“你知道后门的事？”

“有人告诉我的。”

“后门在要犯牢房最里面的墙根下，”完颜阿骨朵说，“那扇门我知道，当年送逃兵进去的时候，牢头指给我看过，说那扇门是应急用的，平时不开，但门板是松的，砖头是从外面砌的，从里面用力推能把砖头推开，推开了就是一条死路——出去就是城墙根，城墙根有一个豁口，我当年从那个豁口翻出去过两次，偷着出城买酒。”

赵寻把这些细节和刚才陈七娘说的对了一遍，吻合。

“牢房的守卫呢？”他问。

“前院西个，中院两个，后院一个，”完颜阿骨朵说，“但后院那个守卫不是一首站着的，他每隔一个时辰巡一次，巡的时候不在门口，在走廊里走，走到头再走回来，来回一趟大概半炷香的时间。”

半炷香，大约一刻钟。

“换班呢？”

“卯时一次，酉时一次，”完颜阿骨朵说，“卯时换班的时候人最乱，天刚亮，视线不好，酉时换班的时候人最少，因为快天黑了，外面没什么动静，两个时辰之间，守兵的状态是最松懈的。”

卯时和酉时。

赵寻把这个时间记下来，问：“牢头叫什么？”

“姓马，叫马三，”完颜阿骨朵说，“济州本地人，在城西牢当了十年牢头，城里的地痞流氓都认识他，他有一个毛病——好赌，每天晚上戌时到亥时之间，他不在厢房，去城里一个赌坊耍钱，耍到亥时三刻才回来，回来倒头就睡，睡得很死，雷都打不醒。”

赵寻把这个信息记下来。

戌时到亥时，牢头不在。

这中间有一个时辰的空档，足够做很多事。

“还有一件事，”完颜阿骨朵说，“城西牢最近加了一道规矩，是新来的猛安完颜乌鲁古定的，说是要犯牢房的犯人，每天必须有人去查看一次，查有没有断气，有没有想自杀，查完了要在牢门上画一个记号，画的是一根短竖，如果没有记号，说明那天没有人查，出了问题追究守卫的责任。”

“谁去查？”

“中院的一个狱卒，叫孙六，”完颜阿骨朵说，“孙六这个人胆小，怕事，但做事认真，每天早上辰时去查，查完了画记号，画完就走，不多待。”

辰时。

辰时是早晨七点到九点之间，天己经大亮了，但还没有到换班的时间，守卫的状态不紧不松。

赵寻把这些信息在心里排列组合了一遍，有了几个大致的方案，但还需要一个关键的东西——方七本人的配合。

他需要有人进去告诉方七，有人来救他，到时候要配合。

“有没有办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，和关在城西牢里的犯人说话？”他问完颜阿骨朵。

完颜阿骨朵想了想，说：“有一个办法，但要冒险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城西牢要犯牢房里的人，每天只吃一顿饭，饭是从前院送到后院的，送饭的是一个老头，姓孙，不是孙六，孙六是狱卒，这个送饭的老头是临时雇来的，专门给后院送饭的，送饭的时候，后院的守卫会在走廊里站岗，不跟着，送饭的老头进牢房，把饭放下，看着犯人吃完，再把碗收走。”

“那个老头，我能接近吗？”

“能，”完颜阿骨朵说，“那老头住在城西牢外面的一条小巷里，每天早上卯时出门，步行去牢里领饭，然后送进去，你如果要接近他，最好是在他去牢里之前，在他家门口堵他，或者在他去牢里的路上拦他。”

“他叫什么？”

“别人都叫他老孙头，七十多岁了，耳朵有点背，但眼睛还行，你跟他说话，他能听见。”

赵寻把这些记下来，站起来，说：“多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