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清峰的小院里,冷的像是一座孤坟。
没有了那个总爱嘴上没正经、却偏偏能挡下所有风雨的男人。
几片枯树叶被夜风卷起,在地上徒劳的打转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红衣与白衣并肩踏入这座失去了主心骨的院落。
两人面对面站定。
截然不同的气场在空气中无声的碰撞。
红衣病娇率先打破了死寂。
她抬起手,一把扯下发髻上那根与白衣一模一样的素银发簪。
随手一抛,发簪“哐当”一声砸在角落的碎石堆里。
满头如瀑的长发瞬间披散下来,在夜风中狂魔乱舞。
“从今天起,别叫我什么红衣了。”
她挺起傲人的胸膛,下巴扬起一个桀骜的笑意。
“老娘叫玉红霜。”
白衣玉冰霜目光平静的看着她。
她清楚眼前这个另一个自己的打算。
玉红霜围着白衣玉冰转了一圈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狂热。
“老娘修的是新法,是以七情六欲、极端欲念为薪柴的大道!”
她凑近白衣玉冰霜的脸,温热的呼吸喷在对方苍白的脸颊上。
“我要走的路,是尸山血海,是杀得这帮高高在上的老狗心惊胆战!”
“跟着你这朵冰清玉洁的白莲花?只会拖慢老娘杀回这里的速度!”
玉红霜退后半步,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。
那双妖冶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作伪的凶光。
“再说了,我若是饿极了,说不定连你也一起生吞了。”
“你最好别死在半路上。”
她顿了顿,咬牙切齿的开口。
“老娘要你睁大眼睛看着,我是怎么亲手抢回那个男人的!”
白衣玉冰霜没有反驳,只是微微垂下眼帘。
极端的道,本就容不下软弱与共存。
玉红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鞋子。
那是一双红色的漆皮铆钉高跟鞋,是莫宇亲手给她鼓捣出来的心血。
她弯下腰,手指搭在脚踝的搭扣上。
指尖在触碰到冰凉铆钉的瞬间,微不可察的用力攥紧了一下。
下一瞬。
她干脆利落的解开搭扣,直接将那双极具侵略性的高跟鞋踢脱下来。
一双惹火的玉足,毫无保留的踩在冰冷的地上,寒气顺着脚心直窜头顶。
“穿着这累赘杀人,碍事!”
玉红霜随脚将鞋子踢到屋门前,语气满不在乎。
“等那个小没良心的出来,让他把这鞋给老娘收好了!”
她回过头,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高耸入云的揽月阁。
“等下次见面,我不仅要干翻那个老女人!”
她脸上的笑容张狂到了顶点。
“我还要干翻他!”
说完,她身形一闪,飘入莫宇房内。
不多时,她光着脚走出来,狂笑声震彻小院。
轰!
斩气境巅峰的气血轰然爆发。
玉红霜化作一道猩红的血线,像一头出闸的凶兽。
毫不犹豫的扎进无边的黑夜深处,再也没有回头。
白衣玉冰霜站在院子中央,看着那道血色彻底消失。
她转过身。
不知何时,五位师妹已经整整齐齐的站在了长廊下。
金岚、炎蕊、水湄、青禾、土希。
五个曾在这个小院里叽叽喳喳的女孩,此刻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娇憨。
性格最烈的剑修金岚,率先踏下台阶。
她走到白衣玉冰霜面前,直视着大师姐的眼睛。
“大师姐。”
金岚的声音清脆,却透着斩断一切的决绝。
“我们太弱了,留下来,只会拖累师兄。”
这道理血淋淋的,却比任何修仙秘籍都来的真实。
金岚反手拔出身后的三尺长剑。
她低下头,目光落在剑柄上那条精美的金色流苏剑穗上。
那是师兄为她系上的,也是她平日里最宝贝的物件。
她深深的摩挲了一下那柔软的穗子。
下一瞬。
她眼底闪过一丝狠绝,将那条剑穗硬生生扯下!
刺啦一声,红线崩断。
“剑修本不该沾染柔情,但这剑心,我定会在此番生死中淬炼到极致。”
她攥紧剑穗,大步走进莫宇的房间。
将那承载了她所有牵挂的剑穗,郑重的放在书桌上。
炎蕊吸了吸鼻子,眼眶通红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枚磨损严重的平安符,那也是她曾经偷偷下山求来的。
“我去陪金岚师姐练剑。”
水湄一言不发,从袖中取出一叠泛黄的纸张。
那是她日日夜夜研究,原本打算亲手给莫宇熬制补阳药汤的方子。
她将其整整齐齐的叠好,压在那枚平安符的下面。
最年幼的青禾和土希,两个丫头红着眼睛,一人抱着一堆衣物。
那些是莫宇平时闲着无聊,给她们捣鼓的兔耳朵等新奇的衣服。
曾经她们嫌弃这些东西伤风败俗,此刻却叠得方方正正。
五个女孩将属于自己的执念与信物,全部留在了那张书桌上。
她们走出房门,齐刷刷的对着白衣玉冰霜行了一个大礼。
没有多余的废话。
几个纵跃间,便融入了玉清峰深沉的夜色中。
就在最后一道身影快要踏出院门时。
一直以来最胆小、遇到事只会往后躲的土希,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她转过身,小小的肩膀在夜风中微微发抖。
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,几滴血丝顺着嘴角渗出。
土希对着白衣玉冰霜,深深的弯下腰。
“师姐!”
她带着浓浓的哭腔,却用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,冲着院子大喊。
“土希以后,一定不再贪生怕死了!”
喊完这句话,她用袖子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。
头也不回的,像一只勇敢的小兽,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夜里。
人去楼空。
偌大的玉清峰小院,彻底只剩下了白衣玉冰霜孤零零的一个人。
她静静的站在原地,听着风吹过空房子的呜咽声。
她独自迈开脚步,走在空荡荡的院落里。
苍白的手指抚过院子中央的石凳。
指尖微颤,脑海中浮现出师弟坐在那里,笑嘻嘻为她倒茶的模样。
视线扫过长廊的木柱。
上面还有几道浅浅的剑痕,那是他每次练剑时,骂骂咧咧砍下的印记。
她的目光投向院外的山崖。
残阳如血的黄昏下,那把陈旧的油纸伞。
那个把大半个伞面倾斜在她头顶,拿宽阔的肩膀替她挡住风雨的人。
每走一步,昔日的温情就化作一把刀,慢条斯理的割着她的心。
这里承载了她在这个冰冷世界上,仅有的、所有的温暖。
而离开这里的代价,是这辈子可能要在无尽的绝望中,死去。
白衣玉冰霜收回目光。
她迈开步子,走进了莫宇的房间。
房间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。
她在书桌前那把椅子上,缓缓坐下。
她的手,慢慢伸向自己修长笔直的小腿。
手掌覆上那双纤尘不染、泛着淡淡珠光的冰蚕白丝。
她的指尖在触碰到丝线边缘时,明显的僵硬了一下。
这是他亲手一针一线为她做的。
上面仿佛还留着他手掌的温度,留着他调情时的戏谑。
她开始往下缓缓解开。
布料一点点褪下,在褪到一半的时候。
她的动作彻底停顿了。
白衣玉冰霜低垂着眼帘,贝齿咬住了苍白的下唇。
这是对那段被庇护的岁月,最后的一丝不舍。
留恋只持续了三息。
她深吸一口气,双手用力。
直接将整双白丝彻底褪下。
光洁赤裸的玉足,与地面毫无阻碍的贴合在一起。
刺骨的冰凉从脚底版瞬间传透全身。
这种切肤之痛的冰冷与残忍,与红霜出走时的狂放遥相呼应。
这就是外面的世界。
这就是她正式踏入吃人修仙界的宣告。
她将那双白丝仔仔细细拿在手里。
一点一点的将其折叠起来。
没有一丝褶皱,方正的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。
她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,并指代笔,在上面刻下最后的留言。
“师弟,见字如晤。”
“诸位师妹已明悟己道,自行离去。”
“红霜亦择了她的极道,她比我勇敢,也比我更果决的去面对这吃人的世道。”
手指在玉简上划动,带起微弱的灵力荧光。
“这双白丝,太净,太柔,扛不住外面的刀光剑影。”
“我将它与我最后的软弱一并留在此处。”
刻到这里,她的指尖微微发抖。
“待你我重逢,待无人再能主宰你我的生死……”
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决绝。
“我定回来取。”
“到那时,我再穿给你看。”
“勿寻,等我。”
啪。
玉简轻轻放在了那双叠好的白丝上。
白衣玉冰霜站起身,解开了繁复的宽大长裙。
换上了一袭素净利落的白色劲装,柔顺的长发被一根发带高高束起。
她背上长剑,大步走出了这间充满回忆的屋子。
一路上,她没再多看院子里的任何一草一木。
直到走到院门前。
她终于停下脚步。
白衣玉冰霜抬起头,定定的看着门头上那块木板。
上面用剑气歪歪扭扭的刻着三个大字。
【莫玉院】。
那是莫宇挂上去的。
男人的得意笑语在耳畔响起。
“师姐,这院子就是咱们的家。”
“莫宇的莫,玉冰霜的玉,合在一起,多好听。”
在这三个字面前,一直伪装的坚强终于溃不成军。
所有的压抑、隐忍、所有的委屈和零散的回忆,汇聚成了滔天的洪流。
她的眼圈瞬间红透,温热的眼泪直接夺眶而出。
划过绝美的脸颊。
还没等泪水砸碎在地上,灵力瞬间运转,将这懦弱的眼泪彻底蒸干。
没有时间留给眼泪了。
她双手搭在院门上。
用力拉过两扇厚重的木门。
她缓缓的关上了这座小院的门。
砰。
伴随着木门闭合的一声闷响。
一切被彻底隔绝。
穿堂风顺着门缝的空隙猛的灌进院子。
呼!
狂风卷进莫宇那间昏暗的屋子。
直接吹灭了书桌上唯一亮着的那盏烛火。
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。
在光线完全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瞬。
画面永远的定格在了那张书桌上。
书桌正中央,整齐码放着一条剑穗、一张平安符、几张汤方,和几件奇形怪状的折叠衣物。
而在书桌的正前方。
一白一红两样物件,形成了极致视觉反差。
左边,是字迹清隽的玉简,和那双叠的一丝不苟、纤尘不染的冰蚕白丝。
右边,是一双极具侵略性的红色漆皮铆钉高跟鞋。
鞋跟下面,狂野的压着一张破纸片。
纸片上的字迹张狂欲出。
“鞋留着,给老娘憋着。”
“命留着,等老娘来抢。”
《修仙大舞台,挂小你别来》— 莫小烦 著。本章节 第381章 勿寻,等我 由 玉宇中文网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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