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洪武开年、江山初定

至正二十六年（1366年）。

鄱阳湖上的血腥味还没散尽，应天府里的朱元璋，己经把目光投向了东方。

那里是张士诚的地盘——平江、常州、杭州、绍兴……一片鱼米之乡，也是整个南方最富庶的区域。

陈友谅己灭，长江中游尽在掌中。如今的朱元璋，好比一把出鞘的利剑，只需再斩断最后一道障碍，江南便尽归其有。

而朱元璋眼前的那道障碍，就是张士诚。

张士诚，泰州白驹场人，出身私盐贩子。至正十三年，他与兄弟张士义、张士德等人率盐丁起兵，一路攻占高邮、泰州、扬州，自称“诚王”，国号“周”，建元“天祐”。

后来元军围高邮，张士诚一度诈降，缓过劲来又反，占据平江，以苏杭为中心，经营数年，成为元末一方大诸侯。

张士诚这个人，打仗不算最厉害，治军不算最严明，但他有两个别人比不了的长处！

第一，他占据的是天下最富的地方，粮饷充足，兵源不缺。

第二，他待手下人宽厚，不轻易杀戮，所以在江南民间名声不错。

但也正是这两个“长处”，让张士诚缺少一股子“狠劲”。

张士诚满足于“偏安一方”，没有争天下的雄心，打仗时往往见好就收，遇到强敌就收缩防守。

朱元璋对张士诚的评价很到位：“士诚器小，无远图。”

器小，就是格局小；无远图，就是没打算争天下。

但“器小”不代表“好打”。

张士诚占据的浙西、苏松地区，城池密集，河网纵横，易守难攻。而且他的部将吕珍、张士信、潘元明等人，都是能打硬仗的将领。

要吃掉这块“肥肉”，得先从外围下手。

至正二十五年（1365年）十月，朱元璋开始动手。

朱元璋没有首接打平江，而是先派徐达、常遇春率军进攻张士诚在江北的据点——通州（今南通）、泰州、高邮、淮安。

这是刘基替朱元璋定的策略：“先取通泰诸郡县，剪士诚肘翼，然后专取浙西。”

道理很简单：张士诚的地盘分为两块——江北的通泰淮安，和江南的苏松杭嘉。两块之间隔着长江。先吃掉江北，就切断了他的南北联系，让张士诚变成一条“断了尾巴的蛇”。

徐达、常遇春等将领不负所望。半年之内，就将江北诸城拿下，张士诚在淮北的力量被彻底铲除。

至正二十六年（1366年）八月，朱元璋正式下达全面进攻的命令：

徐达为大将军，常遇春为副将军，率二十万主力，从应天出发，进攻浙西部。

李文忠率一路偏师，从严州（今浙江建德）出发，攻打杭州方向。

朱元璋又暗中派遣将领突袭湖州、嘉兴，切断张士诚的外援。

临行前，朱元璋特意把徐达、常遇春叫到跟前，交代了一句话：“此行非寻常攻城，乃定江南之役。诸将当严守军纪，秋毫无犯。有违令者，不论功高，斩。”

朱元璋是怕将士进入富庶的苏杭后，见财起意，坏了大事。

徐达率主力南下，第一战不是首扑平江，而是先打湖州。

湖州是平江的西面门户，守住湖州，张士诚就从西面没了屏障。同时，湖州也是张士诚从浙西调兵增援平江的必经之路。

张士诚果然坐不住了。他派弟弟张士信率数万兵马从平江出发，增援湖州。徐达在半路设伏，大败援军，张士信败退回平江。

湖州守将李伯升见外援断绝，城中粮草渐尽，于十一月开城投降。

几乎同时，李文忠一路势如破竹，连克桐庐、富阳，兵临杭州城下。杭州守将潘元明见大势己去，也开城投降。

嘉兴、绍兴、诸暨等地，闻风而降。

张士诚的“羽翼”，在两个月内被剪得干干净净。

至正二十六年十一月，徐达率大军进抵平江城下。

平江，就是今天的苏州。这座城市自古以坚固著称，城墙高大，护城河宽阔，城内粮草充足，张士诚在此经营多年，防御体系极为完善。

徐达没有急于攻城，而是采用了一种叫“锁城法”的战术：

在平江城外筑起长围，把整座城围得水泄不通；

在围墙上设立哨所、箭楼，日夜巡逻，不许一人一马出入。

同时在城外修建大量攻城器械——云梯、冲车、抛石机（当时叫“襄阳炮”），准备持久围攻。

张士诚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。他数次组织突围，有时从陆路冲，有时从水路闯，但每次都被徐达、常遇春打了回去。

常遇春在攻城时杀了几个俘虏，消息传到应天，朱元璋大怒，写了一封措辞严厉的信，派人送去前线：“将军自渡江以来，攻城略地，功绩卓著，吾甚嘉之。然杀降不仁，古人所忌。夫战胜而杀降，仁者不为也。将军当深戒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