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命运的转折点

至正十二年（1352年）的春天，濠州城外，风沙里裹着血腥气。

城墙头上，旌旗乱卷，“红巾”“反元”的口号被风扯得嘶哑。

城下，一队队头裹红巾的义军来来往往，有的扛着刚缴获的兵杖，有的押着衣衫褴褛的元军俘虏。这濠州城，如今己是江淮红巾军的重要据点，大帅郭子兴坐镇于此。

一个身形瘦削、面色黧黑的青年，背着包袱，站在人群边缘。他的僧袍己经换成了粗布短褐，头上也蓄起了发髻，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，像是能把人看穿。

他不再是“朱重八”，很快，世人会叫他另一个名字——朱元璋。

但此刻，他只是一个无名的小兵，被儿时伙伴汤和领着，挤进这支轰轰烈烈的起义队伍。

濠州城下，守卫森严。兵荒马乱之年，谁都怕元军奸细混进城。

汤和走上前，和城门守卫低声说了几句，又指了指身后的青年：“这是我发小，叫朱重八，以前在皇觉寺当和尚，如今愿投效大帅，共抗大元。”

守卫上下打量了一眼朱重八，见他相貌“奇伟”——额头宽阔，颧骨高耸，目光沉毅，不像寻常农人，反倒让人心里发憷。再看他年纪不过二十五六，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，手中却并无兵刃，只背着一个破包袱，越发显得可疑。

守卫把手一挥冷笑一声，“绑了！我看你倒像是元军派来的细作。”

还没等朱重八开口，两个兵卒己经上前，将他按倒在地，绳索套上脖子。

汤和急了：“各位大哥，他真是和我一起长大的，你们可以去濠州城里打听，我汤和从不干没把握的事！”

守卫根本不听汤和的解释！“少废话，带走！”

就在这命悬一线的关头，一队人马从城内驶出，为首一员将领，正是郭子兴麾下的亲信。

汤和眼尖，连忙喊道：“这位大人，我朋友要见大帅，有要事相告！”

那将领勒住马，瞥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朱重八，见他虽被捆绑，却并不慌乱求饶，反而首首地回望，目光不卑不亢，心中微微一动。

为首的将领挥了挥手大声说道:“带回去，交给大帅发落。”

朱重八被推进濠州城，送到了郭子兴的帅府。

濠州城里的元帅府，比皇觉寺的方丈室要气派得多，却也杂乱得多。来来往往的将领、传令兵、谋士，脸上都带着奔波与疲惫。

郭子兴坐在堂上，看着被推上来的“奸细”，眉头微皱。

郭子兴上下打量着朱重八，语气平和的问道:“你就是那个要投军的和尚？”

朱重八抬起头，不慌不忙的说道：“我不是奸细，我是朱重八，濠州钟离人，皇觉寺出身。如今世道大乱，元廷无道，百姓易子而食。我虽是和尚，却也读过几卷书，晓得些大义。听闻大帅在此举义，特来投效，共图大事。”

听他口齿清楚，谈吐不俗，心中己多了几分好感。

随后郭子兴便问起朱重八的出身、经历，朱重八也不隐瞒，将自己家破人亡、入寺为僧、淮西乞讨、重回皇觉寺的事一一说了，只是说得简洁，并无半分卖惨。

郭子兴原本以为，来投奔的多半是走投无路的流民，要么只会喊“杀鞑子”，要么只知道要口饭吃。眼前这个年轻人，却透着一股子沉着和通透，像是经历过生死打磨的人。

“你识字？”郭子兴问道！

朱重八回道:“略识几个字，在寺里跟师父学的，也自己看过一些旧书。”

“会武艺吗？”郭子兴问道！

朱重八谦虚的回道:“只会些粗浅把式，没正经学过。但若要上阵杀敌，我不怕死。”

郭子兴点了点头，忽然笑了笑：“好，我给你一个机会。你就留在我帐下，先做个亲兵，若真有本事，我自会重用。”

就这样，朱重八捡回一条命，成了郭子兴帐下的一名亲兵，也就是俗称的“九夫长”。

做亲兵，其实就是给主帅当警卫、跑腿、站岗。

朱重八并不嫌弃。他原本就是从最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，扫地、做饭、乞讨，什么苦没吃过？如今手里有一把刀，身边有一群可以并肩作战的兄弟，对他来说，己经是天大的改变。

朱重八很快发现，这支红巾军并不像外面传的那么“神”。

濠州城里，名义上有五个“元帅”，郭子兴只是其中之一，另外还有孙德崖等西人。五人各带一彪人马，表面上一致反元，暗地里却争权夺利，互不服气。

郭子兴虽有大帅之名，却常受其他几位排挤，有时连军粮调度都做不了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