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摄魂术

土豆粥。

王成安这辈子喝过不少粥，白米粥、小米粥、八宝粥、皮蛋瘦肉粥，南北各地的粥他都尝了个遍。

但土豆粥，头一回。

瓷碗端上来的时候，热气裹着一股浓稠的香味往鼻子里钻。

粥底熬得绵密，土豆块煮到半化不化的程度，用勺子一舀，有些碎成了糊，有些还保留着完整的形状，挂着细碎的葱花和几丝肉末。

旁边两碟小菜，一碟是酸辣萝卜丝，一碟是凉拌黄瓜，摆盘讲究，颜色搭配得漂亮。

王成安蹲在院子里的石凳上，也不讲什么道长的体面了，捧着碗呼噜呼噜往嘴里灌。

第一口下去，烫得舌头疼，但舍不得吐。

土豆在粥里炖烂之后，那种绵软的口感混着米香，再加上一点点咸鲜的底味，喝下去整个胃都暖了。

“操。”

他骂了一句，又舀了一大勺。

喝完一碗，抬头，送饭的丫鬟还没走，站在廊下看他。

“还有吗？”

丫鬟愣了一下，点了点头，转身去了。

不到一炷香的功夫，第二碗端来了，分量比第一碗还多。王成安接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，不是害怕，是馋的。

两碗粥下肚，小菜也扫得干干净净，他把碗往石凳上一搁，打了个饱嗝，靠着墙根晒太阳。

“走不了就走不了吧。”

他摸了摸肚子，嘀咕了一句。

起码饿不着。

日头爬到院墙上头的时候，叶青山来了。

手里提着一套笔墨纸砚，搁在条案上，客客气气地说：“王道长，王爷吩咐，请您把武清观典籍中关于摄魂术那一卷默写出来。”

王成安盘腿坐到椅子上，拿起毛笔掂了掂。笔是好笔，狼毫，笔杆子上还刻着花纹。墨也是好墨，松烟墨，研开之后没有杂味。

“你们王爷倒是舍得。”他嘟囔了一句，蘸墨落笔。

武清观的典籍他十三岁开始背，背了整整六年，一字不差。师父当年罚他抄书，抄了足足三十七遍，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。

笔走龙蛇，速度不慢。

摄魂术，归属于武清观禁典第西卷，《御心篇》。全卷共计三千六百字，分为七个章节，从入门的“迷目之术”到最高层次的“夺魂大法”，由浅入深，层层递进。

写到第三章的时候，王成安嘴里还在碎碎念。

“早知道就不在武清观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，背了一肚子屠龙术，结果屠龙的没碰上，先把自己搭进去了。”

叶青山站在旁边，不接话，也不催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。

写到第五章的时候，王成安的笔停了。

停得很突然。

墨汁在纸面上洇开一个黑点，他没去管。

叶青山注意到了他的异常。“王道长？”

王成安盯着纸上刚写完的那一段，嘴唇抿紧，额头上的褶子挤到了一块儿。

“这一段……”

他放下笔，手指点在纸面上某一行字上头。

“摄魂术修到第五层之后，施术者可以在被控者清醒状态下，于其记忆深处植入虚假画面。被控者对植入的画面无法分辨真伪，会将其当作亲身经历的真实记忆保存。”

他念完这段，抬头看叶青山。
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
叶青山面色不变。“请王道长明示。”

“意味着你们王爷脑子里头关于那天晚上的记忆，有可能压根就不是真的。

他以为自己记得的东西，喝酒也好，上茅房也好，甚至摔倒的过程，全都可能是后来被人塞进去的。真正发生了什么，他自己根本不知道。”

叶青山沉默了三秒。

“我去禀报王爷。”

他转身就走，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。

书房里，李承稷正在看叶凡整理出来的联营权尾款清单。

十家里头，苏齐川最快，一大早就派人来报了，说今天上午亲自送银票过来。

朱家和丁家也传了话，说明天到。

剩下几家还没回音，不过还在期限之内，暂时不急。

叶青山进来把王成安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。

李承稷搁下手里的纸页。

他没说话，坐在那儿，手指搭在案角，一动不动。

脑子里翻腾着原主残存的那些零碎画面。

模糊的灯影，嘈杂的笑声，酒盏碰撞的声音，还有一张看不清五官的女人的脸。

这些记忆他翻过很多遍，一首当作原主喝醉酒后的断片残影来处理。

但如果这些都是假的呢？

如果从头到尾，他脑子里关于那一晚的全部印象，都是别人精心编排好、塞进来的呢？

那真正发生的事情，被藏在了哪里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