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蓝染的识破

东三区的裂缝深处，那间天然石室被惨白的光线照着，像一张曝光过度却没有冲洗好的底片。

蓝染惣右介坐在石室中央的一把石椅上，靠在椅背上，双腿交叠，手里拿着那本黑色封面的册子，一页一页地翻着。

市丸银站在石室入口，靠着岩壁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闭着眼睛，嘴角那丝笑还挂着。东仙要站在更暗的角落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雕塑，只有腰间的刀在惨白的光线下泛着暗紫色的光。

石室里很安静，安静得能听见册子翻页的声音。

蓝染翻得很慢。他看每一页的时间都差不多，不快不慢，像在品一杯酒，含在嘴里，慢慢咽下去。

他的脸上不是那种刻意的面无表情，是那种真正的、从里到外的平静，像一潭深水，风吹不动，雨打不浑。他的眼睛在惨白的光线下是深棕色的，很亮，很温和，像在看一本很有趣的小说。

册子翻到最后一页。

他合上，放在膝盖上，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声音很轻，嗒嗒，像心跳。

市丸银睁开眼睛，眼珠在暗光里亮了一下。

“蓝染大人，数据有问题？”

蓝染没有回答。

他低着头，看着那本黑色封面的册子，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。他把册子拿起来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像在掂一件东西的重量。

“伪造的。”

市丸银的眼睛眯了一下，从一条缝变成了一条更细的缝，像刀锋。他的笑容没变，但底下的东西变了，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到了一堵墙，没有慌，只是在找路。

“林凛的胆子不小。”市丸银的声音还是很轻。

蓝染摇了摇头。

不是否定，是一种更复杂的的动作，像一个人在棋盘上走了一步，发现对手的应对比他想的有意思。

“不是胆子。是脑子。”他把册子翻开，翻到其中一页，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一个公式。“这个公式，是五年前被废止的版本。浦原的实验数据里，用的是修正后的公式。林凛不知道。他抄的是旧资料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翻到另一页。

“这一页的图表，数据曲线是平滑的。但真正的实验数据，不可能这么平滑。有误差，有波动，有异常值。他不懂这些。他把数据做得太完美了。完美的数据，一定是假的。”

他把册子合上，放在膝盖上，抬起头，看着市丸银。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很亮，很温和，但市丸银知道那亮底下是什么。他在那亮底下活了太久，久到己经习惯了。

“但他做了几件事，很聪明。”

“第一，他没有硬闯。他知道硬闯必死，所以用了‘技术交流’的名义，光明正大地进去。这说明他懂得利用身份和规则，而不是蛮干。第二，他没有窃取真实数据。他知道窃取了也未必有用，而且会暴露。所以他选择伪造。这说明他懂得取舍。”

他停了一下，嘴角的笑容大了一点。

“第三，他嫁祸给了那个叛逃的上野。涅茧利追到虚圈去了。这说明他懂得转移视线，制造混乱，让自己全身而退。”

他把册子拿起来，放在旁边的石台上。

“心思缜密，懂得变通。不是莽夫。”

市丸银从岩壁上首起身，走到蓝染面前，站在石台旁边。他低头看着那本黑色封面的册子，嘴角的笑还挂着，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，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玩味，是一种更专注的光。

“要揭穿他吗？”

蓝染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，看着石室顶上的裂缝。那道光从裂缝里漏下来，惨白惨白的，照在他脸上，把那层温和的笑容照得更淡了。

“不揭穿。他需要知道自己被看穿了，但不能是从我们嘴里。让他自己慢慢发现。”

他转过头，看着市丸银。“他伪造数据，不是为了骗我。他知道骗不过我。他是为了试探我，看我会不会发现，发现了会怎么反应。如果我被假数据骗了，他会看不起我。如果我大发雷霆，他会觉得我跟那些贵族一样，容不得一点欺骗。”

“我什么都不说，他反而会想，蓝染到底看没看出来？看出来了为什么不揭穿？他会在心里反复琢磨，反复推演，把自己绕进去。这比首接告诉他‘我看穿你了’更有用。”

市丸银看着蓝染，看了两息。然后笑了，这次是真的笑了。

“您这是在玩他。”

蓝染的嘴角动了一下，“不是玩。是试。刀好不好用，得先试。试过了，才知道该用在什么地方，该用多大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