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院里的人

大雪一过，北京城就进了腊月。胡同里的雪扫了又积，积了又扫，墙根底下堆成一道道灰黑色的雪岭。公用水龙头每天早上还是冻，三大妈的开水浇得越来越勤，浇开了接两桶，不到晌午又冻上，下午还得再浇。槐树的枝杈光秃秃的，挂着几根冰溜子，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。

何雨柱蹲在自家门口劈柴。系统给的身体素质强化之后，劈柴这种事变得跟切菜差不多——斧头拎起来，落下去，木头咔嚓一声裂成两半，再劈，再裂。劈好的柴粗细均匀，整整齐齐码在墙根底下。何雨水蹲在旁边帮他码柴，码一层数一层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
“哥，这一堆够烧几天？”

“五六天。”

“那腊月十五之前还得再劈一堆。”

何雨柱把斧头放下，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。“会算账了。”

何雨水把最后一根柴码好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。“三大爷教阎解旷的时候我在窗户底下听的。他说算术就是算账，会算账就不会吃亏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哥，三大爷连自己家人吃饭都算账。阎解旷跟我说，他爹每顿饭给他舀粥，碗里几粒米都数过。”

何雨柱没接话。阎埠贵这个人，全院都知道。小学老师，教算术的，算盘挂在心上。谁家多用了公用水龙头、谁家的鸡吃了谁家的菜，他都能算出一笔账来。对自己家人也算——他大儿子阎解成在外头学徒，回家吃饭得交伙食费；二儿子阎解放刚上小学，铅笔头用到捏不住了才给换新的。三大妈做饭，阎埠贵站旁边盯着，油瓶子倒几下都有数。

这时候，西厢那边传来一声闷响，紧接着是刘光天的哭声。刘海中家的门开着半扇，能看见二大爷手里攥着一根鸡毛掸子，刘光天缩在墙角，胳膊上红了一道。刘光福蹲在门槛上，缩着脖子，两只手捂着耳朵。

“让你不好好写作业！”刘海中又是一掸子抽下去，刘光天跳起来往门外跑，被门槛绊了一跤，摔在雪地上。刘海中追出来，鸡毛掸子举得高高的，脸上的肉绷得紧紧的。他老婆从屋里探出头看了一眼，又缩回去了。

全院都听见了，全院都没出声。三大妈的水龙头开着，水哗哗地流，她忘了关。贾张氏的门帘掀开一条缝，棒梗的脑袋钻出来看了一眼，被贾张氏一把拽回去。易中海家的窗帘动了一下，又不动了。

何雨柱把斧头立起来，走到刘光天面前，弯腰把他扶起来。刘光天胳膊上红了一道，脸上沾着雪，眼眶里转着泪，但没敢哭出声。他比何雨柱小几岁，在胡同里的小学念书，成绩不好，刘海中三天两头打他。

刘海中举着鸡毛掸子，看见何雨柱挡在前面，手停在半空中。“柱子，你让开。我管我儿子，不关你的事。”

何雨柱没让。“二大爷，打坏了谁伺候您？”

刘海中愣住了。他张了张嘴，鸡毛掸子举着，没落下来。刘光天趁机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，跑到槐树后面躲着。

“您打他，他成绩就好了？”何雨柱的声音不高，“您自己念过几年书？”

刘海中的脸涨红了。他念过几年私塾，认得几个字，但算不上读书人。他在轧钢厂当小组长，管着几个人，回到院里管着儿子，管的方式就是打。鸡毛掸子举起来，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管教儿子，还是为了当这个“管人的人”。

易中海家的门开了。一大爷走出来，端着搪瓷缸子，站在门口。他没有看刘海中，看的是何雨柱。

“柱子，人家管孩子，你少掺和。”

何雨柱转过身看着他。易中海五十出头，轧钢厂八级钳工，院里的一大爷。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总带着那种“公正长者”的表情，眉头微皱，嘴角微垂，每一道皱纹都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
“一大爷，二大爷打孩子，您看见了。贾东旭咳嗽，您也看见了。”何雨柱顿了顿，“您什么都看见了，什么都不管。”

易中海的嘴唇抿紧了。搪瓷缸子端在手里，茶是热的，冒着一缕白汽。

东厢那边，贾东旭蹲在门槛上咳嗽。他比秦淮茹大三岁，在轧钢厂干活，肺管子不好，入秋就咳，入了冬咳得更厉害了。贾张氏坐在屋里，手里拿着块棒子面饼子，嚼得吧唧响。她比易中海大一岁，守寡多年，把贾东旭拉扯大，现在靠儿子养着。贾东旭还没娶媳妇，贾张氏到处托人说媒，但贾家穷，贾东旭又有病，说了几回都没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