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刀工

雨水上学的事，定在了一个星期之后的星期一。那天何雨柱跟赵师傅请了半天假。赵师傅问了几句，听说是送妹妹上学，没再多说，只交代了一句“下午回来补上翻勺”。倒是孙师傅从面案后面探出头来，说头一天上学，孩子心里怯，有人送和没人送不一样。说完又缩回去了，擀面杖在案板上笃笃地响。何雨柱在丰泽园待了这么久，头一回听见孙师傅一口气说这么多话。

星期一天没亮，何雨水就醒了。不是被叫醒的，是自己醒的。油灯点起来，她坐在床沿上，两只脚悬着，够不着地。脚上穿的是何雨柱昨晚连夜缝好的布鞋——鞋面是何大清留下的一件旧褂子拆的，鞋底是从一双穿烂了的棉鞋上拆下来重新纳的。针脚粗，但结实。何雨水把脚晃了晃，鞋子稳稳地套在脚上，不大不小。她晃了好一会儿，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，晃一下，停一下，再晃一下。

“哥，新鞋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做的？”

“鞋面是旧衣裳拆的，鞋底是旧鞋上拆的。不算新，凑合穿。等哥攒够了钱，给你买一双真正的新的。”

何雨水没接话，把脚并拢，两只新鞋的鞋尖对在一起碰了碰，碰出一声软软的响。她穿好衣裳，把那本旧课本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抱在怀里。

早饭还是棒子面粥。何雨柱多搅了一碗，粥比平时稠。何雨水喝得很慢，一口一口地，像在数碗里的米粒。喝完了，把碗底最后一口粥渍用舌头舔干净。

出门的时候，院子里己经有了动静。三大妈蹲在水龙头那儿洗衣服，看见何雨水抱着课本出来，手里的棒槌停了。贾张氏端着一盆水从东厢出来，哗地泼在槐树根底下，首起腰，眼神在何雨水怀里的课本上停了一下，嘴张了张，又合上了。

何雨柱牵着雨水的手走出院门。胡同里的早点铺子正热闹着。何雨水的脚步慢了一下，眼睛往油条上飘了飘。何雨柱买了一根油条。油条刚出锅，炸得金黄，鼓鼓的，油汪汪的。何雨水接过油条，两只手倒来倒去地捧着，没舍得咬。

“吃。趁热。”

她咬了一小口，嚼了很久。然后把剩下的半根用草纸重新包好，塞进怀里。“留着中午吃。”

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，何雨柱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
脑子里那道冰冷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响了。

“叮！检测到签到地点：学校。是否签到？”

何雨柱愣了一下。学校也能签到？他看了一眼那块白底黑字的木头牌子，又看了一眼院子里追逐的孩子们。

“签到。”

“签到成功。获得奖励：初级身体素质强化——力量、耐力、协调性、核心稳定性全面小幅提升。备注：勤行之道，手艺为先，然无强健体魄，难承灶前之苦。此奖励为身体基础强化，后续签到可解锁更高级别强化及国术传承。”

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，沿着经脉向西肢百骸蔓延。不是那种汹涌澎湃的冲击，而是像温水漫过干涸的河床，细细密密地渗透进每一根骨头、每一条肌肉、每一道筋腱。何雨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虎口的茧子还在，指根的凹痕还在，但他能感觉到，这只手不一样了。握住，松开，再握住。骨节间传来一种从未有过的通透感，像生锈的铁器被除了锈、上了油。翻勺练出来的耐力、刀工练出来的巧劲、擀皮练出来的手感，原本各自为政，现在被一股温热的力量串在了一起。

“哥？”何雨水仰起头看着他，“你怎么不走了？”

何雨柱回过神来。“没事。走吧。”

他把雨水送进校门，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抱着课本走过青砖地，走进教室。女老师迎出来，蹲下跟她说了句什么，雨水抬头看了老师一眼，跟着进去了。教室的门关上了。

何雨柱转身往回走。路过早点铺子的时候，摸了摸棉袄内兜，孙师傅给的私活定钱还剩几张。折回去，跟掌柜的又要了二斤白面、二斤棒子面。今天雨水头一天上学，晚上包顿饺子。

回到丰泽园的时候，后厨己经忙起来了。赵师傅站在灶台前，面前摆着一块猪肉——五花三层，皮薄膘白，瘦肉粉红。是一块好肉。他看见何雨柱进来，只抬头看了一眼，又低下头看那块肉。

“送进去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哭了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赵师傅点了点头，把刀从刀架上抽出来。是一把片刀，窄刃薄背，刀面上一道水波纹。他把刀在磨石上蹭了两下，用拇指肚试了试刀口，把刀递给何雨柱。